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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赵楚
秦汉军事史学者 博雅历史与新闻导师
新上映的电影《封神》你看了吗？作为中国历史上的暴君2.0，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坏，孔子的弟子子贡，就曾经提出不同观点，司马迁的《史记》也间接承认了纣王的优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纣王的暴君形象是如何生成的？听博雅历史和新闻导师赵楚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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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代的最后一个君王夏桀，按照司马迁的记载，是中国古代所有暴君的原型1.0版。可是由于夏王朝本身的事迹不清楚。所以作为第一个暴君，他在普通老百姓的心目中，印象可以比较浅显。
而老百姓真正对上古历史暴君记忆最深的，就是殷商王朝最后一个王——帝辛，被称为商纣王。
01
暴君2.0的传说
帝辛(约前1105年-前1046年?)，子姓，名受，商王朝末代君主，世称"纣"、"商纣王"。中国当代史学界的《夏商周断代工程》研究将其在位时间推定为30年(前1075年-前1046年)。
在传统史学叙述中，帝辛沉湎酒色、穷兵黩武、重刑厚敛、拒谏饰非，是与夏桀并称"桀纣"的典型暴君,终致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相关典故有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牝鸡司晨等。实际上，自春秋时的孔门子弟子贡起，后世就一直对此存在争议。
注意！历史上的商纣王画像，服饰和形象都是照着后世帝王的样式，这明显是不对的。
因为明代有一个叫许仲琳的人，写了小说《封神演义》，神魔小说，里边神神怪怪，飞天神仙，各种阵法、道法，非常复杂，可以说是今天一些修仙小说的一个远祖。
由于这本小说流传甚广，后来又被改编成各种各样的评书、相声、戏剧，现在是电视剧、电影，所以商纣王作为先秦之前、殷商末期中国历史开头阶段最大的暴君形象，就深入人心了，每个人都知道。
商纣王在司马迁笔下确有此人，那今天我们该怎么看司马迁这些记述?
按照司马迁的记述，商纣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02
商纣王的残酷统治
司马迁是西汉中期的人，他所记载的殷商的事迹，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查了《诗经》、《尚书》,查了当时各种各样他可以看到的资料。同时，他本身从年轻时候起，曾经在祖国大地到处漫游，而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访问古迹，采访当地的居民，来了解那些上古的传说。
根据这些事，他记载帝辛——殷商王朝最后一个君王，对这个人的记载可以说是非常地负面。夏桀作为第一个暴君，因为夏朝的事云山雾罩，不那么详细，不那么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大坏蛋，而商纣王在他所有记载当中，可以说他把夏桀身上具备的那些暴君、坏君王所有的事迹都集全了。
首先，他非常残酷。比如当时那些非常忠诚、正直的大臣——九侯。按照司马迁的记载，是当时一个部落的领袖，商纣王把他用了一种酷刑，叫“醯刑”。所谓“醯刑”，就是把这个人剁成肉酱。周文王的长子伯邑考，也有同样的遭遇。此外，他还发明了一些非常残酷的刑罚，所谓“炮烙之刑”。炮就是烤东西，把人放在这个金属的器具上面烤，非常残暴。
按现代人的观念，残酷和残忍几乎是所有古代王权的普遍特征，并非夏桀活商纣王独有的品行，可从周人到儒家，这种古代的残忍变成了几个暴君典型的"专利”。这是反映商纣王发明的"炮烙"刑法的古代绘画。
其次，他非常好战。在他统治时期，差不多有三十年的时间，按照现代历史学的推定，司马迁也这么记载了，他不断地向东移，向今天渤海、淮河流域去进行征服活动，多次派出大军。
然后，跟夏桀一样，作为一个暴君的标配，他一定得非常地豪奢，而且沉湎于酒色。
《封神演义》记载了，他有一个特别宠爱的妃子——妲己，是个狐狸精，完了他谁的都不听。司马迁记了，说他非常爱妲己，而且妲己说什么，他唯言是从，他这个宠爱的妃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不听那些贤臣。
司马迁时代兴起了一种女色祸国的观念，所以，他笔下的夏朝最后君主，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暴君典型夏桀与第二个暴君商纣王，都是沉湎女色，这样的观念在后世的长期男权社会中深入人心，这是一幅描写商纣王的宠妃妲己祸乱宫廷和国政的传统木刻。
除此以外，按照司马迁的记载，他还做了很多事。
比如说他要人做了一些非常靡丽的音乐，可以说是靡靡之音。相反，古人认为一个君王要听音乐，要听非常主旋律、非常正能量的，你怎么可以听这种让人意志消沉、想入非非的音乐呢，他偏偏命人做了这样的音乐。而且排了一种舞蹈，叫“北里之舞”，按照司马迁的记述，也不是什么正当的人应该观看的舞蹈。
此外，他对人民赋税非常重。他收了很多税来干嘛呢?来建筑美丽的宫室，他把好玩的动物、植物，不惜代价，都要弄到自己的宫殿里边去。他搞肉林酒池，把各种动物的肉杀完以后，在他的宫殿里边都挂在树上，像树林一样，走哪吃哪。酒装在池塘里边，也就是说随时都可以喝。
总之，按照司马迁的记载，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所以作为一个无道君王的典型，被新兴的周王室、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带领着天下各国的联军，最后把他消灭了。
03
商纣王也有好的一面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第一位活灵活现、记载非常详细，司马迁记述的这个大暴君，可以说是夏桀的一个详细版。这样一个人，品德败坏，政治上乱来，赋税很重，什么都不对，他真的是这么不堪吗?所以他身死国灭，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是不是这样呢?也不一定。
有人怀疑，这个人不是我们现代人，我们先来说一句话，什么话呢?
孔子是一个大圣人，孔子是最主张仁政，表扬圣君。孔子弟子子贡，在《论语》里边记述了一句话，他曾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意思是说，商纣王的这些坏名声，也许超过了事实，商纣王本人也许并没有这么恶劣。
为什么呢?子贡接着说了，他说："所谓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意思是，一个君子，一个人，不要做失败者，不要做生活的失败者，不要居于一个失败者的地位，那样的话，天下之恶，所有的坏事都会安到你的头上。
子贡是一个孔门儒家的贤人，他在春秋时代就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们再来对照司马迁本人的记载，司马迁尽管记载了商纣王这么多败德恶行，可他还是承诺说，帝纣这个人"资辨捷疾"。什么叫"资辨捷疾"呢?
就是这个人反应非常快，头脑很灵活。
"闻见甚敏",也就是说他很有好奇心，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都很了解。
而且，"材力过人，手格猛兽",这个人体型非常健壮，是一个非常勇猛的武士，"手格猛兽",可以单人单兵跟猛兽来搏斗。
此外，司马迁还说，商纣王"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什么意思呢?他说，商纣王这个人的智慧足以距谏，就是当有什么政策有大臣来反对他的时候，他总是可以非常符合逻辑地把人反驳掉，足以距谏。
"言足以饰非",他干了很多坏事、错事，总是能把它说得头头是道，特别有借口，所以他可以文过饰非。而且经常跟天下他的臣子去炫耀自己的能力，让天下都来承认他这个卓越的名声。
所以天下人就产生了印象，就是我们这个君王很厉害，武力，文才，智慧，都超出我们之上，拥有这样的名声。司马迁还是间接承认了。可见，子贡的怀疑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
商朝甲骨文
殷商灭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们今天，如何来看待这样的事情呢?
04
为后来的帝王树立规范
首先，我们要说明一件事，我们跟司马迁看法不同的地方，就是周文王、周武王所联合的那些所谓天下诸侯，这些人在那个时代，跟商王室之间的关系，和后来皇帝和各州郡、郡县那些下属的关系不完全一样。
司马迁认为是一样的，就是天子，周文王归商王领导，大家是上下级关系，一个国家。
可是事实上，按照我们今天的认知，就会发现，那个时候，周人在陕西一带，他们跟殷商政权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完全是一个下属的关系，它是某种联合关系，有从属，但并不直属，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并列的。
司马迁和传统史学认为，周人曾是殷商的下属属国，但事实上更可能它们只是相距遥远的并存的不同部族实体，他们之间因为合作，贸易和文化交流等原因日益接近和相似化，但也有长期与激烈的斗争与对抗。
换句话说，商、周之间的斗争，在很大程度上是两个族群、两个实体、两个政权之间的斗争，并不存在以下犯上，非常清楚属于同一个单位，下级反对上级，不是这样一个关系。
第二点，也特别值得注意，就是商纣王这些残暴的行为，刑罚非常地严峻，赋税很重，这些做法本身，在我们今天看到的材料中，殷商之人，或者说在三千多年前那个时候，是非常普遍的一个政治行为。
我们知道，在古代罗马，有所谓奴隶社会，在很多古文明中都有对被征服者非常残暴的传统。从安阳发掘出来殷人的宫殿和各种祭祀活动中，都屠杀了大量的战俘。
换句话说，政治在那个时代，不像后来儒家提倡的那么文明，在远古时代，王权刚刚建立的时候，是非常残酷的。商纣王帝辛，的确可能做了很多很残忍的事，但这种残忍可能没有超过那个时代一般的风气和规矩。
殷墟博物馆文物
至于说他做一些新乐曲，编排新的舞蹈，建非常华美的宫室，这个背后我们都可以看出来，那是由于殷商从中期以后，文明发达了，征服的范围扩大了，资源多了，文明朝着更加深化的方向发展。
而最后，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周人与殷商之人进行殊死的搏斗，殷商王朝覆灭了，跟他这些恶性、残暴的政治方式可能没有直接的关系。
最直接的，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战争输了，军事的原因，打败了，所以这个政权失去了。周人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也接过了殷商很多统治的资源，可能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当然，我们说了，司马迁认为，天下地理是不变的，九州就是这么大，只是主子在变，老天所选的君主在变。选君主的原则是有道、无道，是不是行仁政，商纣王不行仁政，所以被推翻了。
因此，我们今天来看这样一位古代的暴君——司马迁笔下的暴君，我们怎么理解呢?司马迁这么详细来描述商纣王的种种不德不道，以至身死国灭，实际上他是要给现实中的君主提供一种典范、一种教训，宣扬他所主张的一种政治观。
具体说，如果一个帝王，他身处西汉，他前面是秦始皇、秦二世，如果你们像商纣王这样好战、残暴、仇视贤臣，生活上荒淫无度，那么你们就会身死国灭。
所以司马迁对商纣王的记载，与其说是完全对历史事实的考辨，倒不如说他在树立一个规范，给现实中的那些君王们来看，尤其是他那个时代，给汉武帝这些人去看。
司马迁的《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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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的《史记》
不一样的《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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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 赵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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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军事史学者
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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