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夜景 视觉中国 资料图
英国有560万家企业，中小微企业占99.9%，其就业人数、营业额分别占总量的61%、52%。政府认为英国在国际上正面临关键性挑战，中小企业是应对这一挑战、促进创新的关键资源。政府的愿景是建立一个杰出的研究创新系统，使英国成为科学超级大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作出贡献和受益，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到2035年，使英国成为全球创新中心。
据官方统计，2018-2020年英国积极创新企业占比由2016-2018年的38%提高到45%，积极创新中小企业占比由37%提高为44%。这与英国加强对中小企业创新资金资助紧密相关。
本文着重介绍英国对中小企业创新的财政资助，以供研究和借鉴。
一、英国资助中小企业创新的政策工具
英国对中小企业创新的资金资助，主要有三个政策工具：
1.小企业研究计划（Small Business Research Initiative,缩写SBRI）
英国的SBRI是一项政府采购计划，于2001年实施。它以美国1982年推出的小企业创新研究计划(SBIR)为基础，旨在通过为中小微企业及其合作伙伴提供政府合同，为公共部门提供解决方案来促进企业的创新活动。
该计划有双重目的：
一是通过资助开发基于新技术和商业化的产品和解决方案来激励企业创新；
二是为政府部门及其机构提供新的技术解决方案以提高其服务效率。
SBRI实行分阶段资助：
第一阶段：给予项目可行性的研究评估资助；
第二阶段：给予开发原型技术的资助；
第三阶段：提供商业化支持和建议。
从资助情况看，第一阶段合同的资助额通常在5万-10万英镑之间，为期6个月；第二阶段合同资助额的平均值为36万英镑左右。
2001年以来，SBRI计划已经资助了超过10亿英镑。有100多个公共部门参与该计划，其中包括国防部和国家安全机构、卫生和社会保障部、运输部和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以及地方政府的公共部门等。
申请SBRI资助的企业中，85%是私营公司，其中63%是小型或微型公司。2008年至2020年间，共资助了7.88亿英镑，其中超过1/3的合同由国防部和国防与安全部门提供。30%的合同由地方自治政府(20%)和国民保健服务体系(10%)提供。获第一阶段资助的公司中有25%入围第二阶段，平均获得49.2万英镑的资助。申请机构中9%来自学术界，2%来自非营利组织。
2.“创新英国”智慧（Smart）资助计划
“创新英国-智慧”资助（Innovate UK-Smart Grant。以下简称“智慧资助”）旨在支持中小微企业及其合作伙伴开发具有巨大潜力的颠覆性创新项目，以促进英国经济社会发展。近几年的年资助额为2500万英镑。获得资助的项目不仅要在行业内具有先进性，而且要能改变游戏规则和快速实现商业化，是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真正新颖的最佳创意。
智慧资助的对象是中小微企业。大企业、大学和学术研究机构，以及非营利组织也可参加申报，但必须至少有一个中小微企业作为申报项目的牵头单位或合作伙伴。申报必须以企业为中心（研究机构不能单独申请），项目申请者须提交切实可行、具有资源保证的研发计划，以保证项目完成后能迅速实现投资回报，获得市场份额，提高经济增长和出口的潜力。2020年以来智慧资助已以这种方式支持了近2000家英国公司。
智慧资助项目合格规模为：6-18个月的项目总成本须为10万到50万英镑，此类项目可由单个企业进行，也可合作进行；10-36个月的项目总成本须为10万到200万英镑，此类项目必须与合作伙伴协作进行。
资助额根据项目的类型和申报企业规模确定：项目分成可行性研究（研究评估该创意的潜力，包括市场研究）、工业研究（获得改进现有产品、流程和服务的技能和知识）和试验开发（通过原型测试、试验和示范等开发新的产品、工艺或服务）等三类。各类项目的资助补贴率为：可行性研究项目和工业研究类项目，按其研发总成本，微型、小型企业资助70%；中型企业资助60%，大型企业资助50%。实验项目按照其总成本，微型、小型企业资助45%，中型企业资助35%，大型企业资助25%。
智慧资助项目申报是一场竞争激烈的创新大赛。竞赛每年一次，2023年的申报开放期为2023年1月19日至6月14日。创新英国收到申请后将组织至少3名评估专家对申报进行评估，批准后由企业实施，资助款由创新英国直接拨付给企业用于研发，项目进展由创新英国监测。
3.中小企业创新减税计划
为鼓励和支持中小企业研发创新，中小型企业可以申请研发成本的公司税减免。条件是：员工少于500人，营业额低于1亿欧元或资产负债表总额低于8600万欧元的中小企业。经申报获税务部门批准，企业可从年度利润中额外扣除186%的合格研发成本。但如已获得总计超过750万欧元国家资助的企业就不能再申请税收减免。一些企业虽获得其他补助但数量较少，则可对未获补贴的研发成本部分申请税收减免。
除以上措施外，英国还通过对其他大型创新资助项目规定必须有中小企业参加的办法，扩大对中小企业的创新资助。如2023年正在招标的资助额达2300万英镑的“实现汽车零排放技术工业化”项目，规定申报“须涉及至少一个是微型、小型或中型企业的资助”。
二、英国资助政策的特点和成效
英国资助中小企业创新的政策，有如下几个主要特点：
1.资助导向：把政府公共部门的需求导向和企业自主选择研发结合起来。SBRI资助的研发虽然也注意研发技术的商业化应用，但项目的提出完全由政府需求为主导。而智慧资助则完全由市场导向，它充分发挥广大中小微企业的创新智慧，使各种能改变游戏规则、具有世界顶级水平的创意脱颖而出。这就把政府公共部门和广大中小微企业两种创新导向、两个创新积极性结合起来，这种机制非常利于全面推进中小微企业的创新活动。
2.资助对象：具有高度开放性、包容性。对于SBRI和智慧资助，任何企业（无论是老企业还是初创企业）、任何行业（无论是传统行业还是新兴行业），以及任何技术领域（无论是前沿技术还是适用技术），只要符合资助宗旨和条件都可申报。英国的创新政策中经常出现“创新型公司（innovative companies）”“快速增长的公司（fast-growing firms）”“高增长、创新和研发密集型公司（high growth, innovative and R&D intensive firms）”等，但政府并不经审批授予这些称号，要申报创新资助都必须根据资助规定的条件严格审查。
3.资助执行机构：由非部门公共机构负责资助政策执行。2018年4月，英国成立了“英国研究与创新UK-Research Innovation,缩写UKRI）”其性质是“非（政府）部门公共机构”。政府将多个创新资助组织集合于该机构，使之成为目前英国最大的创新资助机构。该机构由科学、创新和技术部（DSIT）组建和资助，它汇集了7个学科研究委员会，以及英格兰研究委员会和创新英国（Innovate UK）。这些委员会本来都有资助创新的功能，如创新英国早在2004年就从事资助中小企业创新活动，并入UKRI后，创新英国就成为其一个组成部门。UKRI建立了9个理事会。各委员会与利益相关者合作，深入了解不同研究和创新领域的机会和要求，以保持创新资助活动的健康、广度和深度。
UKRI的活动独立于部长，通过议会向公众负责。在资金分配上，由UKRI编制预算及分配方案通过财政部报政府内阁，由首相批准后进行实施。UKRI有不同于政府机构的治理制度：它授权每个理事会和执行主席在各自的领域发挥战略决策领导作用，由首席执行官具体负责日常活动的协调，并实行明确的问责制，从而保证资助政策的落实和效率。
应该说，英国政府资助中小企业创新的政策，也取得了明显的成效：
一是资助资金取得良好回报。据剑桥大学评估，SBRI资助的每1英镑资金，至少会向英国经济回报2.4英镑。获资助的企业所增加的经济收益，约为公共部门资助成本的1.5至4倍。对于实施SBRI的政府公共部门来说，资助有效改善了公共服务，并大幅降低了服务成本。如在大流行期间救护车压力陡增，卫生部门通过SBRI，资助小企业Hygiene Pro Clean（卫生专业清洁公司）的解决方案，开发出一种能快速为救护车消毒的系统，使消毒作业时间缩短了86%，成本降低了82%。SBRI和智慧资助还给社会带来诸如加强企业连续创新意识和能力、增加社会就业等社会效益。
二是提高了中小企业竞争能力。SBRI和智慧资助帮助中小微企业获得了创新所必要的资金，并承担部分创新风险，使新技术、新的产品和服务很快实现商业化，从而增强了中小微企业的国内外市场竞争能力。
比如，隆特拉（Lontra）是一家有20名雇员的小公司，其向智慧资助申报的创新项目通过革命性创新设计，能使新型空压机的能耗降低20%以上。研发成功以后，已在价值500亿英镑的全球市场中占有一席之地。它与全球著名泵设备企业巨头签署了数百万英镑的合同，在世界各地达成多个分销协议。公司还获得来自欧盟地平线创新资助等其他方面共800万英镑的资金支持，成功建立了一个新的智能工厂和新的技术中心，使公司能更高效、快速地使压缩机适应新的世界市场。公司表示：没有创新英国的资助，这不可能做到。
三是创造了大量新技术、新的产品和服务。在SBRI和智慧资助的项目中不乏改变游戏规则的颠覆性创新。ALT/AVE是伦敦的一家小型初创公司，他们挑战当前金融行业的思维定式，提出以更加数字化的技术将金融行业的纸张使用量减少 95%的解决方案。在2020年1月的创新竞赛中他们获得了148000英镑的资助，成功开发出docStribute®️媒介系统，并于2021年商业化。现在公司已向广泛的客户出售其解决方案，其中包括英国和欧盟的一些最大的金融机构。该方案的推广，将通过减少整个商业世界的碳排放改善价值链，并增强关键业务部门的网络安全，提供更安全、更环保的通信成果。
三、英国经验带给我们的几点启示
一要深化对中小企业创新意义的认识。我国社会各界对创新的重要意义已有深刻认识，但对中小企业在创新中的特殊地位的认识仍有待深化。英国把中小企业看作应对新时代全球性挑战，尤其是促进创新活动的关键资源。我国有4000多万家中小微企业，其创新潜力犹如星辰大海般浩瀚和深邃。制定好扶持政策，充分发挥其创新潜力，对于应对我国面临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突破当前面临的“三重压力”，具有关键性作用。
二要把创新政策落脚点放在创新项目上，资助对象要有高度开放性。英国中小企业创新政策是资助具体的创新项目，资助对象具有高度开放性，其理念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出贡献和受益”。为提高中小企业中积极创新企业的占比，研发出更多能改变游戏规则，具有颠覆性的创新成果，应把政策支持重点放到具体的创新项目上，而“不能只让指定的企业享受优惠政策”（吴敬琏，2023）。束缚中小微企业尤其是科技初创企业创新活力的主要障碍，是资金短缺和抗风险能力差。为此，对于能改变游戏规则，具有颠覆性的重要创新项目，政府应给予一定的资金资助，建议有关部门尽快出台相关政策。
三要改革中小企业创新政策执行机构及运作机制。为落实好资助政策，英国新组建非部门公共机构UKRI，德国改革了ZIM、KMU-Innovativ等创新资助政策的执行程序，以克服官僚主义，提高政策执行效率。建议通过深化改革，借鉴国际经验，更好地完善支持中小企业创新的政策执行机构和机制。
（作者浦文昌为无锡民营经济和民间组织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